论文摘要
贝尔·胡克斯是美国著名文化批评家、女性主义理论家,被誉为20世纪35位改变了美国思想的知识分子之一。国内外硕博论文虽然将她列为研究对象,但往往只是把她放进黑人女性主义批评传统,胡克斯的批评思想没有得到充分考察。本文将胡克斯的批评思想放进当代美国女性主义批评、黑人文学批评、文化批评的知识谱系,分析其批评思想的激进抵抗特征。本文有以下几点创新:1.分析了胡克斯与性别、种族、阶级批评范式的关系。在女性主义第二次浪潮时期,她是这个批评范式的推动者;在女性主义第三次浪潮时期,她是这个批评范式的捍卫者。2.指出胡克斯影视批评的受众策略是对抗性凝视,并用电影文本论证了胡克斯所说的美国种族平等是有条件的平等;分析了胡克斯自传中的对抗性书写特征,即它是关于家庭的救赎话语,关于黑人性别关系的更全面的话语,关于全球化语境下回归本土化的抵抗话语。3.将胡克斯的疗愈修辞放进女性主义关怀伦理学视野之中,指出胡克斯的批评理论在千年之交走向了黑人女性主义关怀伦理学。从20世纪80年代起,胡克斯一反六七十年代的白人女性主义批评家的做法,提出反对一切形式的统治,反白人至上资本主义男权制成了她的批评理论的标志。后现代黑人观是胡克斯抵抗政治的哲学基础。她把性别、种族、阶级作为反统治政治得以实施的具体途径。20世纪90年代,美国批评界关注的重点转向性别、种族、阶级三者形成的连锁压迫,胡克斯无疑为这一重要转变作了开拓性的贡献。胡克斯还对80年代开始出现的反女权话语进行批判。她指出,一些具有反女权特点的新女性主义放弃了女性主义原有的激进立场,包括批判性别歧视,抵制男权制等,其终极目标变成仅仅关心在公众领域与所属阶级的男性取得性别平等。胡克斯批评"新女性主义写作"将女性主义狭隘化、琐碎化、去政治化,重新将物质上占优势地位的白人女性的经历摆到中心地位,否认种族差异和阶级差异。胡克斯反对将资本主义的力量等同于解放、自决,批评"权力女性主义"忽视底层群众的生活经验。她坚持激进女性主义主张,警惕女性主义与新自由主义合流带来的危险,对女权倒退进行了批驳。激进与改良两种女性主义的冲突源于国家资本主义和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这两种不同的思想。尽管改良派风头正足,但胡克斯认为,宣称后女权时代来临还为时过早,因为仍有大批女性主义者在以实际行动实践着反抗的信仰。胡克斯与影视文化中的主流表征政治格格不入,对表征领域里国家机器的压迫性意识形态进行了抵抗。她提出了"对抗性凝视"策略,即作为观众主体的黑人女性必须解构被作为凝视对象的女性和作为凝视主体的男性之间的二元对立,以批判的视角超越男性观众的认同模式。一旦抛弃银幕上白人至上男权表征模式占统治地位的白人男性视角,人们就会发现,影视作品中的形象生产不断巩固着对黑性的刻板看法,反映出美国种族影片中和谐是有条件的和谐,种族等级依然如故。在抵抗大众文化扭曲黑人形象的同时,胡克斯选择了以"自画像"的方式来重构黑人形象,将传记书写视为一种对抗性性书写,从家庭、情感、空间等三个维度来构建黑人女性形象。传统的黑人家庭叙述多与毁灭有关,而胡克斯的家庭话语既谈论男权制家庭的苦难,也谈论对苦难的救赎,救赎的力量来自于不归顺主流价值观的非核心家庭成员,以及胡克斯所热爱的宗教与诗歌。传统黑人女性的性存在以及性别关系的叙述多表现痛苦,而胡克斯的性别关系话语则呈现复杂的状况。在成长期,胡克斯经历了从性放纵到压抑升华,成年期则经历了从双飞到单飞,其性别经历苦乐掺半。在空间流动性方面,胡克斯逆潮流而行,提出在全球化语境下回归本土化。世纪之交,胡克斯发表了一系列与疗愈主题有关的作品,并视此为一种激进的越界行为。她将女性主义关怀伦理黑人语境化,认为直面黑人生活中的情感痛苦是政治抵抗的新领域,她在世纪之交的系列作品中强调了爱的伦理。胡克斯的疗愈修辞主要针对两个方面:一方面,她对遭受创伤的黑人自尊追根溯源,指出暴力统治观与白人至上审美观戕害着黑人的自尊,并为黑人自尊低下对症下药,提出了培养批判意识,提倡回归和复兴宗教信仰的策略以进行抵抗。另一方面,她论及黑人性别气质的创伤及其疗愈,认为爱的伦理可以挑战和改变男权制下的男性气质观,人们应该终止对暴力、金钱的迷恋,采用伙伴模式,将彼此的存在作为组建家庭和社区的原则。对于如何修复黑人女性气质,胡克斯提出了运用宗教力量、争取社群支持、利用语言、践行爱的伦理、回归自然、建立激进黑人女性主体性等策略。胡克斯的抵抗的批评与女性主义批评、黑人文学批评、黑人文化批评相呼应,使这些批评话语变得更加丰富、深刻。形式、内容多变是胡克斯批评的另一特色。她的批评轨迹经历了女性主义理论、文化批评实践、自传性书写的变化,这种变化也反映了女性主义理论书写的变化趋势:由女性主义批评上升到性别研究和文化研究,为女性主义批评开拓出新的疆界。放下所谓的"理论"书写,转向自传、自传体小说,以及其他形式的虚构性写作,女性主义的这种批评转向值得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