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摘要
在西方哲学史上,社会存在是马克思首次提出和使用的概念,术语的创新内含着马克思哲学所实现的革命性变革。因此,通过联系西方哲学史上的存在论传统理解马克思哲学在存在论层面上发起的革命性变革,透视马克思社会存在论所构成的不可超越的意义视界,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全文围绕马克思社会存在论的提出、创立、内涵和意义四个部分来展开。通过阐释哲学史上重要哲学家具有代表性的存在论思想,我们发现他们在总体上表现出大体相同的基本立场:通过悬置实存将存在实体化,通过逻辑分析将实体概念化。这种概念化的实体构成整个世界的最高统一性,是各种具体存在者之所以存在的根据和理由。于是,传统存在论以求解存在问题的巨大热情开始,却以真实存在——人及其现实世界的失落结局,最终走进了理论困局。这是马克思社会存在论提出的理论背景。(第一章)超越传统存在论不能对之进行简单的颠倒,而应是问题框架的彻底转换。马克思把哲学关注的目光从人之外的抽象存在拉回到具体的人的存在,首先实现了问题对象的彻底转换。其次,在实践辩证法的基础上提出社会存在论,实现了问题逻辑的彻底转换,从而改变了传统存在论面对人的存在的诸多“二律背反”逃脱不了的发问、发现、失落的天命。马克思的社会存在论经历了初现、形成和完成阶段: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已见端倪的“社会存在论”,经过《德意志意识形态》唯物史观的创立这个过程,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得到了充分的展开。相应地,马克思的社会存在概念有三层推进: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社会存在是对人的社会生活的初步概括;《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经过唯物史观的逻辑转换,社会存在成为马克思剖析人的社会生活后得到的理论成果:社会生活的核心条件——社会生产关系;在《资本论》中,社会存在不再同社会意识相对使用,而是与自然存在概念一起成为马克思剖析资本主义社会中物(商品)和人的存在的理论工具。与社会意识相对的“社会存在”指人与人之间在物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社会生产关系。《资本论》中与自然存在相对的“社会存在”是商品的纯经济存在,具体化为资本主义经济关系下的一些存在者:交换价值、货币、资本等。(第二章)所以,马克思的社会存在概念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社会存在是人的特殊存在方式的具体展开,在一定意义上是社会生活的代名词。马克思在分析这一特殊存在(社会生活)的内容、特征、结构和发展方向的过程中,得出了狭义社会存在的概念,指出人的社会生活的基本面是物质生活,核心内容是物质生产,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生产关系乃是决定社会生活基本色彩的普照光。我们知道,马克思哲学是实践唯物主义,实践的观点是它首要的基本原则。社会存在论和实践观之间的关系讨论涉及到社会存在论在马克思整个哲学中的理论地位问题。一方面,当马克思把实践作为核心范畴,在唯物主义的基础上对人的社会存在进行合理的阐述才成为可能。所以,实践观是社会存在论的基础。另一方面,社会存在论是马克思实践观的延续和深化。它实际上是马克思变概念思维方式为实践思维方式的革命性变革的延续:将传统哲学的实体思维方式变为关系思维方式。社会存在论的创立合理解决了人的存在问题。在自然存在论眼里,人被归结为自然存在物,人不过是自然界中的一种形态。在精神存在论眼里,人被归结为精神存在物、理性存在物。马克思抓住了社会存在是人的存在的独特方式,找到了人二元化存在的统一基础。社会存在论也合理解决了世界的存在问题。马克思明确指出,人类与之时刻进行着物质能量交换的现实世界是社会的自然、历史的自然。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是马克思历史认识论的总原则,强调从人的历史现实过程来寻找、反思意识的前提。当我们把马克思的上述观点放入本体论视野来理解时,会发现以下三点理论内容:自然存在总是社会的自然存在;精神存在总是社会的精神存在,或者说,意识总是社会的意识;作为人独特存在方式的社会存在(社会生活)是自然存在和精神存在的统一总体。(第三章)卢卡奇、海德格尔和萨特提出的社会存在本体论、基础存在论和现象学本体论,既有我们可以借鉴的理论资源,又存在着一些值得我们反思的理论失足。卢卡奇从存在着手重新阐释马克思的思想体系,从本体论上重新建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思想具有积极的理论贡献。但是,他从发生学、过程性的角度理解马克思的历史性原则,得出结论:无论是对于人的实践还是整个社会存在,自然界永远都具有本体论上的优先地位。他在前进的过程中后退了一大步,退回到了旧唯物主义的立场。海德格尔选择从此在入手去询问存在的意义,并富有卓见地提出此在的生存方式是共在。但海德格尔是在先天的层面上谈论人的共在,忽略了共在在经验世界中的表现:家庭、社会、国家等各种共同体。他主要沿着此在生存中的“烦”、“畏”、“死”的进路,更为重视对人非理性的存在状态的描述和释义,而没有继续沿着共在的具体思路去思索存在的意义。萨特用存在主义“补充”马克思主义表达了他坚持马克思开创的存在论研究方向,但他最终偏离了马克思坚持的基本方向,不是从社会存在角度分析人的存在,而是把人的存在归结为自为的存在、意识的存在,认为人的主观性是人的思想、行动乃至人类生活的出发点。他错失了人现实生存的真正根据,最终没有达到对人的现实关怀,表达的只能是一种情感关怀。可见,一种哲学观具有怎样的深层的合理性与广泛的解释力,就在于它在何种程度上把握到人的存在方式,以及在何种程度上把握到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马克思的社会存在论之所以具有更为深层的合理性和广泛的解释力,就在于它抓住了人的特殊的存在方式,深刻地揭示了人与世界之间的特殊关系,从而为现代哲学提供了不可超越的整体视界。(第四章)综上所述,马克思的社会存在论的真实意义不在于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哲学观点: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也不在于完善或更新了原有的某个哲学体系,而在于它蕴含着全新的哲学理念,提出了全新的思维方式和方法论,实现了哲学的总体性变革,既作为西方哲学史上的一次壮丽日出,又作为西方哲学不可超越的地平线,成为“我们时代惟一不可超越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