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摘要
20世纪西方伊壁鸠鲁派哲学研究领域中的一个重大事件是对公元二世纪初小亚的奥依诺安达的第欧根尼“铭文”的系统发现。伊壁鸠鲁派哲学是一种针对个体的减法治疗哲学,它反对古希腊哲学中的“加法治疗”的取向,关注人的现实痛苦,是真正具有大众品格的哲学。第欧根尼在铭文中将伊壁鸠鲁派哲学类比为治疗灵魂疾病的“药”,因此,他的铭文疗法就可以类比为中医里的“药引”。本论文的主题就是研究奥依诺安达的第欧根尼铭文,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部分为第欧根尼铭文译注;第二部分是通过评读第欧根尼的铭文来研究伊壁鸠鲁派哲学基本思想及其教导方式。第一部分的工作建立在充分利用西方学者的前期研究成果上;同时,我的翻译不仅参考了已有现代西方语言的翻译,而且尽量从古希腊文的原文残篇本身翻译。第二部分的工作是对伊壁鸠鲁派哲学的一个评论。伊壁鸠鲁派哲学在哲学史上常常被贴上“快乐主义”、“唯物论”和“无神论”等标签。这些“标签”在西方语境中往往带有贬义。然而,近现代革命的唯物主义却热情呼唤伊壁鸠鲁作为自己的战斗号角。可以说,伊壁鸠鲁哲学是有着很大影响,并同时被多样化解读的哲学之一。另外,伊壁鸠鲁派的哲学研究及其教导虽然是两个不同的过程,但却具有内在统一性。它的哲学教导方式和写作形式本身就体现了治疗哲学的意蕴。因此,评论部分将从“治疗性智慧”的角度,提出对第欧根尼铭文所宣扬的伊壁鸠鲁派哲学思想以及铭文本身在哲学教导上的意义的一个解读。伊壁鸠鲁派认为政治社会造就的错误观念被深植入人的灵魂中而导致灵魂的烦扰。从灵魂的认识机制来看,错误观念的产生是由于对感觉和感受的忽视以及理性的盲目的独断。为了消除错误观念,伊壁鸠鲁派的准则学提出了三个真理标准——感觉、感受和前把握观念。在此基础上,伊壁鸠鲁派还主张从“明白的现象”推论出“隐藏的本性”的理性推论。感觉和感受带给我们原初知识;前把握观念以及理性推论带给我们理性知识。这些知识都是用自然语言表达的清楚明白的知识。伊壁鸠鲁派的快乐主义伦理学实际上指的是从感受的快乐(趋利避害的生命本性)出发,通过形成快乐的“前把握观念”(快乐是一种有利关系),并依靠明智(选择和规避)的行为,最后获得“不动心”的快乐。他们的自由观与快乐观一致,是“自由意志”基础上的“个人自由”。而对人的快乐和自由的最大伤害来自对死亡、神以及他人对自己的安全感的威胁的恐惧。伊壁鸠鲁派以营造快乐为目的的自然学揭示了神无须畏、死无可畏。在理解了自然和人的本性后,人就会懂得最佳的获得免除他人威胁的安全感的手段是以“友谊”为基础的互不伤害的契约。第欧根尼在此基础上还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美好的“后政治社会的社会生活理想”图景。伊壁鸠鲁派哲人担承着治疗灵魂疾病的责任,这是一种博大的拯救情怀。他们反对政治社会中以话语强迫为目的的“修辞学”,并在实际的哲学教导中形成了按照哲学学习规律的分层教导模式以及用自然(日常)语言表达真理、直白的话语和强调记诵的非政治“修辞术”。为了获得最佳治疗效果,他们重视写作,并针对不同层次的学习者运用了多种写作形式。第欧根尼铭文将伊壁鸠鲁的仅在“花园”内部传播的治疗灵魂的“药”扩展到大众中间。这不仅继承了伊壁鸠鲁派的一贯的拯救情怀,而且在哲学教导方式上发展了伊壁鸠鲁主义,并体现出一种“世界主义”精神和对现实生活更加乐观和积极的态度。而伊壁鸠鲁本人对大众能否真正把握他揭示的真理以及对现实生活的美好前景却持相对谨慎的态度。“铭文”这种“药引”是第欧根尼那个时代治疗大众灵魂疾病的合适手段之一;铭文的写作方式不但继承了伊壁鸠鲁派哲学的多种写作形式,而且合理地借鉴了智术师的修辞手法,这将增强“药”的疗效。伊壁鸠鲁派治疗哲学本身所具有的大众品格也完全适合刻成铭文让公众阅读。坚持自然语言观,并认为真理是可“说”的,因而是可“教”的,这是伊壁鸠鲁派哲学治疗的前提;关注人的现实痛苦的哲学更是适合大众理解,宜于通过铭文的方式公诸于众。所以,第欧根尼的铭文疗法是将伊壁鸠鲁派灵魂治疗的“药”和“药引”完美结合的典范。在伊壁鸠鲁派的治疗哲学中,哲学教导方式和写作形式不是在哲学之外的,而是内在于哲学之中的,这对我们研究和思考哲学的内容和形式的关系、知识与语言的关系以及哲学与修辞的关系等问题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