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摘要
朝鲜半岛处在衔接中国和日本的地理位置上,朝鲜的传统医学与中日传统医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日本学者三木荣指出:“不通朝鲜半岛医学,不可以说岛国日本与大陆中国医学。”说明朝鲜医学是研究东亚传统医学的重要领域之一。朝鲜半岛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始于古朝鲜,它是朝鲜半岛最早的君主制国家,但至今尚无确切的史料足以证明其建国的具体时间。其后,历经三国时代(公元1世纪～668年)、统一新罗时代(公元669～935年)、高丽王朝(公元918～1392年)以及李氏朝鲜(公元1392～1910年)而步入近现代。1910年,日本占领朝鲜,宣布“日韩合并”,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1945年二战结束。1948年,朝鲜半岛上先后建立起大韩民国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由于朝鲜半岛上专门的医史学书籍或记录较少,故开展朝鲜医学史的研究较为困难,其进展也远不及中国和日本的医学史研究。幸运的是,朝鲜档案管理的优良传统为此项研究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自古以来,尽管朝鲜半岛战乱灾荒不断,造成了文献资料的浩劫,然而那些历尽艰辛保存下来的文献记录,如《三国遗史》、《高丽史》、《朝鲜王朝实录》等,至今已成为珍贵的文化遗产,为后人提供了丰富的研究素材。《朝鲜王朝实录》(简称《实录》)是一部内容极其丰富的朝鲜民族历史文化遗产,它将朝鲜王朝25代君主472年间的史实,以编年体的形式如实记录下来。全书总计1893卷888册,可谓卷帙浩瀚。其内容丰富多彩、涉及面广且真实可信,涵盖了朝鲜王朝的政治、外交、社会、经济、宗教、天文、地理、音乐、自然灾害及医学等的方方面面,是世界罕见的宝贵历史文化记录,至今已成为研究朝韩、中国、日本、蒙古等东亚各国历史及相互关系史的重要基础资料。1997年,《实录》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登记为世界记录遗产。《实录》中与医学相关的记录,涉及宫廷医事、药物、医学书籍、医学交流、君主疾病治疗以及医学制度等。可以说,这部巨著的存世,有助于解决李朝时期专门医学史料缺乏的困难,为朝鲜医学史研究提供丰富多彩的原始材料。本人从《朝鲜王朝实录》中搜集到逾四十万字的医学相关史料,经过筛选、整理,选用其中的部分内容作为本文的主要史料来源,将获得的史料分为宫廷医事、药物、医药书籍、疾病治疗及疫病五大主题展开论述,并将中、朝、日之间的医学交流穿插于药物、医书以及疾病治疗中进行分析与介绍,力求描绘出朝鲜李氏王朝医学的发展状况以及大致的发展脉络,阐述其对后世乃至现代朝鲜医学所产生的影响。通过这项研究,希望在展现朝鲜王朝医学本来面貌的基础上,有助于扩充朝、韩医学史料及其与中日医学交流史料的来源,为中、朝、日的医学交流研究工作提供便利。从《实录》中的宫廷医事记录可知,李朝创立之初,保留了高丽朝时期设置的典医监、惠民局以及东西大悲院,后在太祖时期新设济生院,世宗时期改内药房为内医院,从而形成了较为完善的中央医疗机构。地方医疗则主要由医学教授、审药、医学生徒等人员承担。医疗人员主要包括医官和医女,医官负责王公大臣的疾病治疗,医女则是李朝为了方便治疗女性患者而新增的医疗人员。对于以上人员,李朝均制定了较为详细的赏罚措施与管理制度。此外,李朝时期仍然有巫觋从事着医疗活动,其活动在后期多被限制于民间。在药物方面,透过《实录》可知,李朝致力于将朝鲜本土出产的药物与中国药材进行鉴别,在努力开发药物新品种的同时,也十分注重药物的采集加工。同时,通过与中国、日本间频繁的药物交流,李氏朝鲜大量引进本国产量低或不出产的药材进行栽培并运用于临床。在《实录》中记载了约二十部李朝时期编撰或刊行的本国医籍的情况,并留下了大量刊刻中国医籍的记录。在与中国、日本两国的医籍交流过程中,李朝从中国获得了大量的医书,同时也向日本输出了部分医籍。《实录》中的大部分疾病治疗记录来源于宫廷,其中又以君主的疾病治疗为主。分析其中的患病记录可知,“肿病”是宫廷中的常见病,也是朝鲜半岛上的多发病。从疾病治疗的角度出发,君主的个人喜好对当时的治疗手段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如针灸治疗、温泉疗法及补法等,都因君王偏好而大受欢迎。朝鲜与中、日间的医疗人员往来,不仅为李朝带来了书籍与药物,也拓宽了医学交流的途径,提高了李朝的医学水平。在双方人员交流过程中所留下的文献记录,对了解当时中、朝、日三国的医学发展状况,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也为了解当时三国间的医学交流提供了宝贵的史料。通过《朝鲜王朝实录》中的记载可知,李朝时期各种疫病频繁发生。人们已经认识到疫病的致病原因为疠气,并将饥荒和寒暑失常作为疫病乃至百病生成的根源,治疗疫病首先要切断传染源,避免接触传染。在疫病流行之时,官方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如疫病时派遣医官、配送药材、编撰医书、制定具体条例及举行疠祭等;牛疫时则进行分养、移养,并立法禁止屠宰耕牛。通过分析《朝鲜王朝实录》中的医学史料,笔者认为李朝医学在其五百余年的发展历程中,有四个重要阶段取得了较大的成就:第一阶段是从第一代君主太祖朝到第九代成宗朝(1392～1494年)。此期是李朝医学发展最为迅速的时期,也是在医学制度、教育、药物认知及医书的编撰方面均取得较大成就的时期。由于君主本身的重视,给医学发展带来了巨大的动力,其结果李朝各医学机构、教育制度、管理方法等逐步趋于完善,在乡药的认识和开发利用、医书的编撰或刊行方面都取得了较大成果。第二阶段是宣祖末期和光海君时期(1567～1623年)。这一时期发生了对朝鲜影响较大的“壬辰倭乱”和“丁酉再乱”,战乱长达七年。在这种背景下,“大医”许浚历尽艰辛完成了《东医宝鉴》的编辑。他在该书中将朝鲜医学视为独立医学,冠以“东医”之名,强调并推动了乡药的普及和利用。这是朝鲜医学史上的一件里程碑式的重要事件。第三阶段见于英祖、正祖时期(1724～1800年)。在《东医宝鉴》问世以后,朝鲜医学沉寂了百年左右漫长的时间,在此期又一次获得了发展的机会。英祖朝是李氏朝鲜刊印中医书籍较多的时期,因战争而受到打击的印刷业,在此时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恢复。正祖时期,医学的发展主要来自君主对医学的理解与贡献,他不仅发起编撰《济众新编》一书,还提出了运气与疹疫的联系,为遏制当时泛滥的疫病开辟了预防与治疗的新途径。第四阶段是高宗时期(1863～1906年)。此期医学的发展也主要体现在医家及其书籍的编撰。即在高宗时期,李济马编撰了《东医寿世保元》一书。该书为韩医的四象理论奠定了基础,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将李朝末期的医学推向又一高潮。